影评：从心所欲，不必讨好的《悬崖之上》

原创 醇眉时光 醇眉时光

《悬崖之上》是张艺谋七十岁的诚意之作，评论褒贬不一，但那又如何。

人到七十，不再畏惧悠悠众口，可以说想说的话，做想做的事。《悬崖之上》彰显了导演不再取悦世人，献身艺术的终极追求。应该说，这部电影是张导无需在意票房，一心朝奉艺术殿堂的佳作。

张艺谋擅长镜头铺陈，是光影、色彩、构图、对比的大师，是最顶尖的画面艺术家。肇始《红高粱》，直至转战商业大片《英雄》《十面埋伏》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，他将饱和浓丽的色调颠倒股掌之上，用十足动人的美丽画面攀升第五代导演的巅峰，风光无两。

《悬崖之上》也一样，最绝之处在摄影艺术。导演镜中，极寒的哈尔滨，有俄罗斯文学般的厚重感，也恰好映衬谍战片的深重。

夜空幽黑，飘散漫天大雪。屋顶和帽顶，铺满雪花，像终年不散浓稠的抗日背景。演员们都美，服化道也到位。大衣礼帽的美，胜在高贵。说到底，穿大衣的雅致得体当然远超超短裙的浅薄轻慢。再绕回俄罗斯文学，高纬度文字总比深润幽暗的亚热带高邈深广。

一眼望去，都是一镜到底的冬日肃杀，没有生机勃勃，没有小情小调，有的只是幕天席地的宏大和凛冽，往深处看，只剩悲悯。这样的场景，以暗夜的冷、深雪的密，映衬信仰之坚定、行动之决绝，相辅相成，实为得体。

特工小分队，都挺强悍。

张宪臣信仰坚定、无畏牺牲，且没有“高大全”的通病，逃亡途中经过马迭尔酒店，想念孩子冒险下车，犯了特工不该犯的错误，也折射人性的弱点和光辉。

某著名期刊影评认为张宪臣当死于被撞那一刻，后边被注射迷幻剂，部分泄露情报是败笔。用神迹要求凡人，简直键盘侠。

私以为被俘后，张宪臣才更显通身光彩。之前是酷帅特工，近身格斗、乔装易容、随机应变都属一流，是邦德式的人物。之后理智权衡，保全周乙，以残破的身躯做最后掩体，才是真实也残酷的铁血战斗。

王郁是四人里最出彩那一个，被软禁时机敏权变，眼神笑容里都是深藏不露，像深海巡游的潜艇，貌不惊人又一鸣惊人。秦海璐适合演类似角色，不是网红脸，没有大眼尖颊，没有现如今女演员常有的暴发户气质。上好呢子大衣一上身，就是通身贵气。使馆流女性和东北农庄村妇，无缝链接，张导选角眼光毒辣。

演技能让人忽略美貌，无需依靠外形加持的女演员，秦海璐是响当当的一个。而且，她也确实美得很。

个人认为，楚良的表现最差。废宅子里与特工的深试浅探，王郁滴水不漏，他却只表现出相对马大哈的一面，并无特工的谨慎小心和明察秋毫，他始终只是王郁的跟班。最终的服毒自尽，竟然略有害怕严刑一死了之的劲头。

差评小兰的最多，我倒觉得她是这部影片的白月光，是涉世未深的希望，是望向未来的花窗。如果片子只是充满牺牲和决绝，沉郁和隐忍，没有亮色的现时如何钩挂丰足的未来。

她的表现已经相当出色，初遇特务，留心思私藏枪支；火车站狭路相逢，击毙反动军警。更何况，她的特长在于强悍的记忆能力，求全责备的人儿啊，你们还想要一个年轻特工有多少隐藏技能。

周乙和高彬是顶尖高手，有武松鲁达对战般的火花四射。垂手提眉间都是刀光剑影，三言五语里布满涌动暗流。

高彬深谙人性之阴暗面，每一道命令都牵扯几名下属，忽远忽近，迷离恍惚，提线木偶般摆布整体事态。甚至，放弃“棋子”老金时，他的胸有成竹已经让人开始担心周乙。

周乙也是高手，虚虚实实、去而复返，套路老金，迷惑高彬。舞蹈在高空钢丝绳上，动荡在对与错的临界点，这位无间道的局中人，像道灰色幕布，隔断黑与白，让葱茏的自然葱茏，让锈蚀的且去锈蚀。其间苦辛，每一个微表情都是明证。

批评影片逻辑性不强的声调甚嚣尘上，我倒不那么觉得。哪有那么多无懈可击的作品。求全责备最是人类痴心妄想。画面要美、演员要绝、逻辑要准、台词要精，键盘侠的世界真是要啥有啥。

个人认为“木桶理论”此时不适用，决定影片质量的永远不是“短板”，而是“长板”，“长板”一定能遮蔽云烟万里，用自身凌锐俯视众生芸芸。所以，哪怕是只看雪夜哈尔滨和一众演员的大衣展演已然值回票价，还要什么自行车。更何况，虽然不那么严密，可也没有那么不严密呀！

个人认为处理最好的细节在于烧毁情报纸条，特工点燃情报，指尖轻拢慢捻，纸张燃烧殆尽。一个小细节，将情报人员的谨慎妥帖刻画入神。

最不好的细节在张宪臣与儿子碰面中，孩子打他一拳抢钱逃走那一幕，说明警惕性高，性命无虞。张宪臣的眼神怎么也该在被击中伤口的剧痛之外再加上些许欣慰，才能完美诠释父亲的愧疚和喜悦。然而张译的眼神很茫然，没有疼痛，也没有喜悦，只是像雪花，安然飘落。

两句台词，让人泪目：

活着的，去找孩子。

对了，还有一件小事，马迭尔酒店门口，有两个要饭的孩子，是我的孩子。

如今盛世，谢谢你们……

更多内容详见新父母在线微信公众号，由华中师范大学名师团队创办